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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张楚】守夜人(八)

九.宿命与龙

  冰晶骑士拉起缰绳,战马向着黑云狂奔而去。面色依然憔悴的楚云秀彻底解开西城的结界,让风雪完全涌入。

  “敌人的主体是洛基,洛基继承的能力你应该知道。”

  “——业火焚尽三千世界,永不停止的心跳震动大陆的中心。”张新杰立刻接上了这句话,大概也猜到了洛基的能力是什么。

  业火和强大的生命力。传说洛基是掌控业火的巨人,拥有无穷的身躯和永恒的生命。继承其名号的人也会得到些许特征。

  诚如楚云秀所言,炎属性在这冰雪之中,确实是鸡肋。冰雪本身便会对火焰有所消耗,而要维持火焰的强度更是极大的消耗。只是现在的状况,如果已经化为罪源主体的洛基能够动用全部的罪源,那么他的魔力从某种角度来说,等于无穷。

  冰与火本就是相互克制的结果,只有绝对力量的区别,而不是属性的差异。

  也因此楚云秀才没有把握——城中一战已经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消耗,甚至连平时十分之一的能力都不剩。

  “等一下我会动用暴风雪,然后使用冰封王座。”她安排着计划。冰晶骑士已经与罪源接触,却被洛基挥挥手一巴掌扇倒,它能拖延的时间并不多。

  “大人,我们也可能变成那样么——我是说,罪源的主体。”张新杰开口,所说的却不是遵从分话语。

  “不是可能,是注定。”楚云秀犹豫了一下,“这一点,事实上每一任席尔瓦都会知道这个结局。”

  “也就是说,继承神号的人抗衡了一辈子的罪源,结局却是变成罪源?”张新杰平淡地问着,似乎这个问题与他无关一般。

  “是的。”楚云秀闭上眼,抬起头,用黑暗的视野看着黑色的天。

  “将继承神号的人带到北疆成为守夜人,不娶妻,不生子,不封爵,也是为了禁锢他们么?”

  “是的。”楚云秀失落道,“这是我们的宿命,负罪之人,没有资格传承下什么。”

  原来没有什么天赋的选定之人,而只有负罪之人。负罪之人,终成罪源。

  “可是原因呢?”

  他的声音划破黑暗传来,如同闪耀的星辰,照亮她的黑暗。

  “一代代人无谓地征伐,然后成为被征伐的对象,不可笑么?”他的手放入怀中,摸出了拿个龙皮袋,“继承席尔瓦之名的人,肩负记录世界的责任,却看不到罪源的本质,不可笑么?”

  “嗯?”她下意识回答着,就像穿着公主裙的迷路少女,抬着头看着那个寻找他的骑士。

  “既然是继承了神的名号的人,那么所要做的,就该是神该做的事。”

  骑士打开了诗集,书页翻动着,最终定格在一页上。

  “宿命这种东西,就是用来打破的,不是么?”

  他捏起了一张卡牌,不是冰晶骑士,而是一张完全空白的幻想卡牌。

  “大人,我觉得,我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。”他将这张卡牌贴在心口,那流淌赫尔墨斯之血回转之处。

  “我要改变这样的宿命。”

  
  ——幻想之域。

  他看着自己坐着龙兽车,来到耶梦加得,看到石像上的少女巧笑嫣然,看到狄俄涅在风雪中飞扬,看到冰封的王座上冰雪的女王冰碎全城。

  还看到了那把落在他手上的冰剑。

  那是王赐予骑士的剑。

  他深吸一口气,白色的线条在黑暗的虚空中舞动,在他的手上编织成型,由他强烈的念想而生,逐渐构造,流畅的线条没有瑕疵,锋锐的剑尖对着黑暗的天——

  是剑。
  
  与那把冰剑一般都造型,可是其上流动的,却是属于空间的魔力元素。

  这是属于他的剑,也是现在,最适合他的武器——因为他是一名骑士,一名为王冲锋的骑士。

  先君开辟艾诺迪亚,率领着他的冰晶骑士团,每一名骑士都是贵族,每一名贵族,也都能成为骑士。

  只要有王在,骑士也就有了冲锋的方向,只要有了被守护之人在,骑士的剑也就有了拔出的理由——贵族的剑,只为守卫人民而挥舞,也只为该守护之人挥舞。

  骑士的剑,也一样。

  “大人。”他低声开口,双膝微屈。

  “嗯?”少女轻声应着。

  “你只需要我一名骑士。”

  话音落,他的人动了。

  张新杰,这块在江水之中不转的石,在此刻轰然向前冲去——他高高跃起,向着城墙之外,罪源统治的方向落去!

  他的身形几度闪烁,穿过道道黑云的束缚,赫尔墨斯的能力完全爆发,这是真正的如入无人之境。张新杰扬起了他的手,那张空白的卡牌此刻白光闪耀,灿如金阳——

  “试问,呼唤我者,汝之誓言?”

  幻想之域中,一个厚重低沉的声音响起,喝问着拿起那张闪耀卡牌的骑士。

  骑士抬起头,瞟了一眼这片虚无,然后用力捏紧了这张卡牌。

  纯白的长剑从元素中显化,从幻想之域投影至现实之中,在风雪之中犹如骑士的英灵傲立着,他双手握着剑柄,侧身平举胸前,用只有他和血脉能听到的声音,低低呼喊——

  “吾王剑之所指,我等所向披靡。”

  剑举,剑落,在面目全非的洛基身上一闪而过——好像披着光的羽翼,剑上扫荡出长长的,几乎划破天际的剑芒,将面前及远方的罪源军团,尽数切裂。

  时间静止,空间封锁,骑士的身影停在洛基的身后,手中纯白的剑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。贴身的衣物领口敞开,他皱了皱眉,然后伸手将其扣上。

  张新杰转过身,平淡的目光扫了一眼停住的洛基,然后向着城墙上的少女致礼。他的身后,罪源尽数崩塌,洛基断裂成两截,在地上化为一滩黑水。黑云层层消散,最终被白芒彻底吞噬。
  
  楚云秀捂着嘴,小声地笑着,眼中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下。

  ——能有这样的骑士,真是太好了。

  狄俄涅飞快地在风雪中穿梭着,张新杰与楚云秀对坐着,他们需要尽快赶回耶梦加得,汇报这里发生的情况。而漫长的路途,也足够他们梳理好些杂乱的思路了。

  继承神名号的人,为什么会变成罪源。这是当前最尖锐,也是最关键的问题。

  用宿命来解释,张新杰无法接受。

  “继承名号,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,又为什么会有我们这些人的存在。”楚云秀皱眉问道,“如果我们参与人类间的战争,那么统一大陆都不是问题……”

  “——大人您刚刚说什么?”张新杰忽然开口,显然是发现了什么。

  “我们参与人类间的战争——”

  二人的眼睛几乎同时一亮。

  没错,关键点就在战争。

  没有人知道神为什么会消失,但是人知道神之间定然不和平——诗集中有大段描述诸神战争的话语,直接与间接都昭示着那不平静的天空中激烈的战争。

  神的名号赋予人力量,但这力量却是原本神的化身——也就是说,这股力量在逐渐将人改造为神。

  所谓的信仰神,在这种观点之下看来,倒不如说是信仰某种力量——因为神之间没有和睦,只有利益与战争。
    
  都说人七情六欲,心里阴暗,但如此说来,倒是神更为阴险——将人作为自己附身的容器,达到再生的目的。

  只是——

  “那么为什么,会有罪源的存在呢?”楚云秀疑惑着,“如果结局是成为神,那为什么会沦落为罪源?”

  “如果罪源就是神的怨念——”张新杰下意识开口,好像知道自己该这么说一样——不过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纯属无心,因为他已经彻底陷入这个假设之中——

  “罪源就是神的怨念,人的肉体与心志都不足以使人成神!”

  本就屈辱在战争中陨落的诸神,其不能复生的怨念与陨落的屈辱结合,于是——

  黑云滔天,漫卷大陆,罪源肆虐,吞噬一切能够恢复它原先,神形态时的实力,时刻想要将那些单纯认为他们是美好和平象征的人类吞噬。

  结论来的如此轻松,以至于二人都不禁冷汗直冒,心中却皆萌生出一种不甘的情感。

  如果宿命注定他们的战斗将以自己的埋葬作为结束,那他们也就这样接受。但如果是早已不存在的神玩弄他们的命运,这没有人能够忍受!

  不约而同地沉默,只有狄俄涅振翅飞着,向着他们熟悉的耶梦加得飞去。

  只是想到这座艾诺迪亚最前线的堡垒竟然就是最大的灾难策源地,不禁觉得讽刺极了。

  “其实我之前骗了你。”沉寂许久,少女突然开口。

  “嗯?”

  “大概也不能说是骗你了吧……席尔瓦之所以会知道那些继承神号的人会变成罪源,是因为——”她有一些犹豫,眼中带着深深的感情——不知是悔恨,还是无奈,“每一任席尔瓦的老师,都是被自己的学生杀死的。”

   “那大人您……”

  “是的,我的老师,拥有毁灭属性的涅墨西斯,是我看着他变成罪源,然后亲手冻杀的。”
  
  她深深看了眼张新杰——那意思,不能更明了。

  而骑士——注定要杀死自己国王的骑士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国王,忽然凑上前去,双臂一张,将还错愕中的少女紧紧箍入怀中。

  她的身体柔软而温热,在那冰冷倔强的外貌下,终究还只是一具少女的身躯。

  她的外壳戴的太久了。

  直到她开始挣扎,张新杰才反应过来,自己究竟做了什么——如果他相信宿命的存在,他一定会认为是命运之神让他如此——此时的骑士只是少年的面颊,不转的石头脸上也不禁一红,但他还是认真地,单纯地抱着这个伪装了太久的少女。

  他感觉这具身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,以至于她的一点点颤动都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调整,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变过一般,似乎自己已经拥抱过她很多次了。

  但是当然没有。
  
  “喂。”少女的声音如同蚊子叫,轻轻传来。

  “大人,属下在。”他严肃道——只是他的双手仍然环着她的背,这可一点都不正经。

  “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去。”

  “是,大人。”他匆忙松手,只是手依然搭在楚云秀的肩上,“大人,在下绝对不会杀了你的。”

  楚云秀白了他一眼,挣脱开他的双手:“是啊,你也杀不了我,别被我杀了就好——就算是巨龙都不一定是我的对手,我可不止冰封王座底牌……”

  然而此时张新杰的表情突然严肃,还带着些兴奋,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——“大人,您刚刚说谁不是你的对手?”

  “巨龙啊,那些有着神级力量的巨龙也不一定打得过我——怎么,你不相信?”她挑起眉,看着满脸犹豫的张新杰。

  “不,当然相信大人的实力,只是您可曾想过,为什么没有那么多化为罪源的继承者,却又那么多罪源存在?”他组织了一下语言,“我的意思是,这么多波罪源侵袭,那么其主体,究竟来源于何处?”

  整个空间忽然都安静了下来,只有张新杰一条一条线索推算着,滔滔不绝——

  “一直以来守夜人都只知道自己的敌人是罪源,却不知道他们究竟来自何处,几百年都不知道,也就是说这个主体已经存在了至少几百年——”

  “线索,我需要线索。”他的脑海中各种信息如网一般编织,最终汇聚在一个焦点之上——席尔瓦诗集——他飞快翻阅着,验证他的猜测。

  纸页迅速翻过,他飞快读过每一个字,最终确定了一般,合上了书。

  “结果是什么?”楚云秀一直安静地看着,直到张新杰结束自己的思考,才开口发问。

  少女十分清楚,此时这名有着大智慧的自己的学生,需要一个人与他问答,将所有的结论说出。

  “大人,守夜人守卫的是?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定神道。

  “艾诺迪亚的国土,这片国土上的人民,还有他们自己的城池。”楚云秀飞快答着,生怕晚了一刻。

  “这座城池叫做什么?”

  “耶梦加得之城。”

  “这座城造在哪里?”

  “耶梦加得山脉——”她拖长了语气,回想着自己所了解的这山脉,长长的山脉蜿蜒着盘踞在整片大陆的北疆,在东城之后是一个大弯折,延伸向更北的地方。三座城成一线,作为帝国的屏障。

  “那么这座山脉,又为什么叫做耶梦加得呢?”

  “因为——”楚云秀呼吸一窒,因为她发现,自己找不到答案。她抬起头,看到张新杰一脸的坚定,随后开口——
  
  “诗集中有这么一句话,出自第七篇第四十二行诗——”

  “长眠的巨龙盘踞在王国的东西,它的身躯诉说着生与死的纯净!”

  几乎是同时,二人说出了这句话。楚云秀一脸震惊,看着张新杰,说不出话。后者点点头,继续陈述着,“诗集中还有这么一段话,是在古神战争部分——海姆达尔吹起他的号角,天之都的勇者发起死亡的冲锋。坠落的巨龙哀鸣着,阿耳戈斯注视他的死亡……”

  “坠落的巨龙哀鸣着,阿耳戈斯注视他的死亡?”她下意识喃喃,脸色更加苍白——

  “没错,显而易见,这两条巨龙是同一条,盘踞在王国的东西,在濒死时化为这座山脉——”

  他没有说下去,楚云秀也没有接口。

  耶梦加得,是巨龙。与诸神拥有相同力量的巨龙——自然也有着等同于诸神的怨念。艾诺迪亚在这里守御了这么多年,它的怨念自然而然形成了罪源,吞噬人类,换得自己强大的能量。

  而他们却把城造在了所有敌人的本源身上,这么多年都没有考虑过敌人究竟来自何方。
  
  真是命运之神的讽刺。

  他苦笑着,然后看到了远方的东城——这座在出行一番之后,已经成为集合了绝大多数黑暗所在的耶梦加得之城。

  少女忽然起身,站到了狄俄涅的头部——她面对着风雪,转过身,大声叫道:

  “张新杰!”

  “我在。”他躬身。

  “我们,去屠了那条龙!”

  他直起身,看到少女的眼睛闪亮闪亮地,犹如天上的星辰,是这北疆最美的风景。

  他握住自己腰间利剑的剑柄,又一次致礼——

  “谨遵君令。”

  阿尔忒弥斯理着他的弓弦,事实上他本不必如此,等同于楚云秀的礼服,这把弓就是他的宝具——来自神明记忆的武器。

  但是他还是擦拭着,理去根本没有的灰尘,然后微微张开,试了一下手感,才安心收起消去。

  他已经很老了,他的力量已经停止增长了很多年,他的守夜人生涯也快要结束了。

  阿尔忒弥斯与别人不同,他是见过守夜人化为罪源的——那是他的学生,在陷入罪源之中时被引发心中的阴暗,然后化为了那涛涛黑云中的一部分——当然他不会让这种事情轻易发生,他用自己的箭,结束了那即将沦落到无尽痛苦中的人的生命。

  阿尔忒弥斯愿意战死沙场,但是他不愿意化成那样的东西——因此他又一次理了理弓,这是他在准备出发期间第七次理弓了。

  “老伙计,可能要分开了。”老人低声叹息着,然后终于将弓收起——这一次他不再取出,因为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了。

  “指挥官,请下令——”

  他最得力的助手海德拉躬身行礼,阿尔忒弥斯审视着这一支准备出发的部队——半个军事会议的成员都在这里,失去了洛基,加入了赫尔墨斯,他们还是十三个人,而这里,算上他,有七人。

  近身力量的塔尔洛斯,空间的赫尔墨斯,冰心的斯蒂嘉,祈愿的希芙,雷电的阿斯加德,毒液的海德拉,还有他——风之弓阿尔忒弥斯。

  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些沙哑,却又激动无比——他拿起一个杯子,杯子在之前就已经分发到每个人都手上,里面盛着红色的酒浆。

  “诸君——”

  他拖长了语调,这位老人曾经主持过多少次这样的出征会议,可这一次,他却觉得如此难以开口。

  “诸君!”老人又一次清了清嗓子,他的身躯好像弓弦一般笔直,他高高扬起杯子,“这一杯——”

  “为了艾诺迪亚和守夜人的荣耀!”

  酒浆倾泻,一口饮尽,老人恍如回到了少年,将杯子在地上摔碎,拉开他的巨弓,青色的箭矢带着螺旋纹,向着北方的天空而去——

  “勇士们,今天,是屠龙的日子!”

  五道身影纷纷向着北方掠去,最后一名,却被老人叫住。

  “海德拉。”

  “指挥官。”

  “你留下,这座城,就交给你了。”他镇重道,在海德拉错愕的眼神中,动身追向了那五道身影。

  没有仪式,也没有多的话,只有一句简单的托付。

  海德拉站在原地,望着北方的穹天,不自禁眼眶中满是泪水。

  他只能在心底暗自呼喊——

  祝诸君,武运昌隆。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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